“成人识字班”里的声音
在成人识字班里，学生平均年龄在40岁左右，他们有着和几岁小孩一样好懂的眼神，躲避、羞涩、不安、希冀。
打开某视频平台搜索“成人识字”，一下子会出来上万条成人识字相关的视频。每个视频下面都有很多“不识字”的人在评论，他们的昵称很多都是由“1234567”构成，大多数都会发几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。
他们是我国3700余万文盲中的一部分，年龄在40-70岁之间。这个数字每年都在不断减少，在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中，文盲人口减少16906373人，文盲率由4.08％下降为2.67％。
某平台视频截图
她开了十年的“成人识字班”
王福霞是一名成人识字班的老师，说着一口带有福建口音的普通话，在某视频平台拥有2579名粉丝，每天都会发布教授学生识字的视频。
有很多学员私信给她：“没文化真可怕，我也想去读书，重新开始”，“我在江西，太远了，想学一年级到五年级的文化”，“读书要有时间，我也想读，就是时间不够”……每一条私信下面，王福霞都会耐心地回复。
“到了几十岁，还想学认字的人不容易，看到就要拉一把。” 她在电话那头和记者说道。
周围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。
“不就是为了打广告、拉学员赚钱吗”，“不用说的这么高尚，就是一个培训机构。”王福霞很早之前就不再解释，尽管她每个学生学半年只收几百块钱，勉强能够维持收支平衡。
王福霞今年37岁，原来是一名公立学校的代课老师，10年前开始创办成人识字培训班，最初想的是，这份工作自由一点，可以照顾家庭，又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。
学生的作业
最开始，教室是在她家几平米的客厅里，一块20厘米的小黑板，几个简易板凳，关起门就是一间专业的教室。当时只有4个学生报名，平均年龄30岁，其中有一个是她的好朋友。从aoe一笔一画地学起，“张开嘴巴aaa，公鸡打鸣ooo”。
“教成人，可比教孩子难多了”
刚入学的学生从一年级的语文课本开始学，先学拼音，再学笔画，放学之后需要再在田字格上练习。王福霞会认真地批改作业，将写得比较工整的大字贴出来，供其他学生学习。
一般半年的时间，学生就会达到二年级的水平，认识常用汉字1600个左右，其中800个左右会写。
这个时候，其实就可以毕业了。不过也有一些学生会学到六年级，能够靠自己阅读杂志小说，甚至可以写作。
王福霞的教室
教成人比教孩子难多了。有口音，自律性差，布置的作业不写，甚至一开始上课的时候，很多学生不敢张口读。每当王福霞示范读完之后，在这些沧桑的面庞上，有着和几岁小孩一样好懂的眼神，躲避、羞涩、不安。
叫起一个学生来读，他会紧张得连连摆手：“算了，算了，读不好。”再三鼓励之后，他会佝偻着身子站起来，小声地读，第一遍读错了，纠正，第二遍再读，在同学们的打量中，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第二遍比第一遍读得好多了！来，看我的舌头的位置，跟我读”。在一遍又一遍的练习中，他终于读对了。
“其中最难的是要维护好他们的自尊心，多采用鼓励的教学方法。很多学生或多或少都会有点自卑，在他们内心深处，不会认字是永远的痛。”王福霞说。
现在王福霞租了一间明亮的房子作为教室，配了十几张书桌、板凳、书架、黑板，线上线下学员扩展了几百人，天南海北的学生都有，最远的是一位新疆的学生。
“迈过那道坎，没有那么难”
王磊是福建人，今年27岁，由于父母不重视教育，上了一年级之后就不再读书了。十几岁，他就出来社会上闯荡，搬砖工人、厂子里的流水工、饭店的服务员，洗发小弟……每一份工作的新鲜感过去，他就会转向另外一个行业。
在这些看似不需要知识的工作里，不识字依然带给他难以启齿的尴尬和歧视。在工地上干活的时候，会因为看不懂安全标语被嘲笑；在厂里拧螺丝的时候，会看不懂工序图，不能用文字记下来，而练习几十遍还会出错。
线上作业群
慢慢地，他认字的渴望越来越强烈。偶然刷视频的时候，看了一个成人识字视频，顿时打开了新世界大门。他花了两天时间，刷了上千条视频，终于找到了一个靠谱的老师。
每天利用晚上的时间，一边跟着老师读，一边在生字本的写。一个月不到的时间，他就学会了两百多个字，半年过去，杂志上的文章他也能流利地读下来。“识字，也没有那么难嘛，”他带着自豪说道。
李大国今年53岁，是一个不识字的建筑工人，三年前来到江北新区，半辈子想的都是攒钱、送娃上学、买房，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，他也可以在纸上写字，还能随时随地和女儿打字交流，“你吃饭了吗？”每一个字都正确无误。
不识字带来的困扰离生活很近，微信聊天只能发语音，对方回了文字，也看不懂。李大国感受特别深，在外飘荡这么多年，只有过年才能回家一趟，平时只能靠微信电话交流。
但是和女儿聊天时，她更习惯发文字，“为了迁就我，女儿只能跑到办公室外，给我发一条语音。”李大国说，长时间下来，两个人聊天的频率越来越低，一个多月才能通一次电话。
自从学会认字之后，李大国的心情明显变好了，他和女儿的交流变多了，干活也更有劲了。走在路上，看到标牌、店名，总会一个一个念出来，带着对知识的敬畏。
来源：新江北报记者 刘瑞